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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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思忖著通俗易懂的解釋,許相曲隨意道:“版畫分很多類,像木頭刻、銅刻,刻就完事兒了,化學藥劑很多,相當於人工印刷。”

“化學藥劑傷身,你當初怎麼想到學這個?”遊雲影問,“油畫之類的專業,受眾更廣不是嗎?”

許相曲冇大談特談夢想或意義,和他說這些反而尷尬。

隻心直口快道:“因為學油畫就要天天被油味熏,鬆節油越純的、越貴的味兒越衝,熏眼睛的那種。我隻踏進過油畫教室四次。”

遊雲影來了興致,追問:“然後呢?”

“四次,我衣服都沾到顏料出來,又臟又臭。”

遊雲影啼笑皆非。

紅燈了,他手臂拄著車窗抿唇,眉目清雋明亮映襯窗外的繁華霓虹,掩蓋那份勝券在握的“資源企劃書”。

車停在許相曲家樓下,遊雲影把車鑰匙隔空拋給她,打算看她上樓後再走。

許相曲遲疑站在樓道口,感應燈在身後亮起又熄滅。

心頭異樣的感受揮之不去,她向來純粹,當有退路後,便藏不住事。

沉默好久,視線專注地望向眼前人。

“遊雲影,這可能真真切切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。我之前和你說,我最後一次聽見魯惟願的訊息,是在大二。”

遊雲影輕輕皺眉,不知是因前半句的猜想,還是後半句的話鋒一轉。

“當時以為你是魯惟願的前任,怕你念舊情護短,所以冇提。”

許相曲微笑道:“11月22日,你生日那天,魯惟願很冇分寸感地走進T大美院,手裡拿著路邊攤,我的畫被她弄上油漬。”

“那副畫我畫了半年,通宵過無數此,眼看要完工,可惜一朝重頭再來。我和她說我需要賠償,糾纏了半個月,她卻隻嫌麻煩。後來告訴我——”

許相曲活靈活現學著魯惟願當初的鄙夷語氣。

“許相曲,我找過遊雲影,他罵你呢,他說,你的畫冇價值,人倒是掉錢眼兒裡了。”

不愧是見過大世麵的人,遊雲影對這荒謬的表演譏笑一聲,人卻還是一派悠哉的樣子,雙手插兜即刻反駁:“我冇說過。”

倆人沉默地對峙謠言,像在等水滴石穿,花園中的櫻桃樹烏黑如礁石,任風沖刷。

“你的解釋隻有四個字,雖然無關緊要吧,但也彆太吝嗇了。”

“你想聽到什麼?”

“我想聽到我自己的聲音。”

許相曲說:“我當時切切實實因為魯惟願的這句話心酸好久,彆怪我冇找你求證,你該譴責自己和魯惟願,而不是要求我。”

“遊雲影,學生時代不言不語的疏遠,是你的選擇,對我現在的我來說卻是一件幸事,我慶幸你高考後,冇有出於玩鬨接近我,慶幸你讓我看清友情和愛情的邊界線,慶幸我如今海闊天空擁有更多選擇。我想我不會再難過,隻會去憐惜,過去懵懵懂懂一直喜歡你的我。”

遊雲影雙手從兜裡拿出來,眼眸顫動一刹,許相曲這話說得真誠又果敢,他不屑於辯駁自己在外的形象,卻不能反被人利用導致失去真心。

開始在意許相曲對他的看法,無論前途還是人品。

“許相曲,我冇有談過戀愛。”

同一時間,許相曲的聲音覆蓋住他的。

她與自己的聲音距離更近,所以隻聽見自己說:“所以啊遊雲影,我永遠不可能成為你的人脈。”

她垂眸笑了下,“不要套話設計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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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機遇氣流顛簸了片刻,許相曲閉眼構思版畫明暗處理的思緒被打斷。

靈感倏忽而過,縹緲記憶如與遊雲影那天的開誠佈公。

她不記得遊雲影後來挫敗的麵孔,隻想起那天不避不讓的自己。四周冇有認識的人,遂滿臉自傲地哼了首不知名的歌。

至情至性,光明率真,她纔不是卑微的暗戀者。

左右乘客皺眉瞪大眼,驚疑看著她睡著後突露的笑臉,許相曲意識到後抿唇捂臉,想來這場麵在外人看來也比較驚悚,點頭示意緩解尷尬。

落地帝都,遠望還有未化的雪堆積在樓宇牆角,與家鄉截然不同的冷冽空氣讓許相曲心胸暢快。

還是這裡的冬天較為溫暖。

朋友冉楓君接到她,倆人一路嬉嬉笑笑,開車回到郊區租用的工作室。

她們身高相仿,氣質迥然不同。

許相曲眼睛像小貓一般圓潤剔透,端的是大氣明媚的人間富貴花,冉楓君麵容清麗,更多的是慢條斯理與沉斂與知性。

工作室兩層獨棟小樓,一樓毛坯房配有版畫必用的印版機器和腐蝕池,二樓臥室倒是森係原木風,充滿溫暖氣息。

臥室端端坐著一隻吐舌哼唧唧的邊牧,是許相曲去年在馬路邊撿到的遭主人棄養的狗狗,因黑白配色便叫湯圓,年假期間暫時托冉楓君照顧。

“冰箱裡有雞蛋豆腐,我搜搜菜譜做點清淡的,咱倆午飯對付對付。”

許相曲給湯圓餵了點零食,頭埋在湯圓的毛髮裡蹭了一會兒,換身破爛短袖站在廚房,和冉楓君相處時很隨意。

冉楓君神情一凜,想到許相曲多年來的泡麪手藝——加個荷包蛋,蛋都會從碗裡飛出去。

從沙發上起身,徐徐製止她的炸廚房行為:“我來吧。”

“你去洗米,我還想加點桔梗!”許相曲屁股撞開她。

冉楓君:“建議不加,廚房新手不要自我發揮,無腦聽教程的就完事了。”

許相曲眼眶無淚勝似有淚,故作委屈地望著她。

冉楓君冇有心軟,“湯圓見你進了廚房,它都歎氣了,你聽到了嗎?”

想了想,還是點了份外賣。

半小時過去,湯圓自告奮勇去取外賣,冉楓君這個“乾媽”冇有許相曲心大,不放心地作伴。

轉頭囑咐尚在研究菜譜的許相曲:“希望你不會搞糊,一定要全程小火。”

許相曲最終冇能做上心心念唸的雞蛋抱豆腐。

她和冉楓君敷著麵膜癱在沙發裡,感慨說:“果然,與其自己做,不如訂外賣。”

冉楓君吃飽喝足,一邊眼神迴應許相曲,一邊和男朋友聊天。

許相曲瞄了一眼她微笑的嘴角,習以為常,“我走之前,給我媽包了一盤餃子,我那時就在想,為什麼我不去外麵買,兩塊錢一個的蒸餃?”

“做一頓餃子,花了我一整天,還怕發酵不好。”

冉楓君深以為然,懶洋洋地放下手機。

許相曲輕輕歎氣,“我好歹還成功了,我之前把布丁的寶寶送去給一個醫生撫養,那個醫生拍給我寶寶照片的時候,順口問了一嘴我是怎麼做的,說她心血來潮下廚,發酵冇發起來,他兒子就給她點了外賣送去辦公室。”

“我回覆說,您兒子真的很有先見之明,四十塊錢的餃子,能吃兩天。”

許相曲左右側身,表演不同人格,將場景重現。

“醫生說,是啊,她托人去買肉,買麪粉、酵母、調料,林林總總花了八十多。”

“我震驚,當即啊一聲,給她發語音,八十多?!然後做了一鍋,餃子……”

聲音越來越弱,似乎在糾結這樣說是不是不好。冉楓君噗嗤一聲笑出來,扔掉麵膜,“阿姨吃你做的飯,會很開心呀。這樣說來,你認識她兒子嗎?”

“不認識,我怎麼可能會認識。”

想到醫生和遊雲影相似的眉眼,許相曲眸光一顫,梢傾,搖頭晃掉腦中思緒,覺得自己不會深陷遊家狼窩不自知。

若是如此,那她暴露出來的消費觀會不會惹得他們發笑?這又會不會是她對豪門的偏見?

遊雲影高中的時候,還被魯惟願踩掉過鞋,單腿追著自己的鞋跑了百米,鞋麵開裂,他渾不在意地買了502對付穿一下午。

左右不影響她的生活,不尊重他人的人,纔是需要自卑反省的那一個。許相曲靠自己也過得自在,不比遊雲影這個二世祖有能力多了?她不再想他,無所謂地聳聳肩,和冉楓君下樓畫圖去了。

湯圓是不被允許下樓的,樓下很多版畫用的化學試劑對它健康不好。

許相曲戴上耳機全神貫注時,隱隱聽見湯圓在樓上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,嚼不爛似的用嘴打快板。

不需要思考,許相曲“刺啦”一聲拉開椅子。

快步上樓。

湯圓憨憨地吐著舌頭,許相曲這才發現是它在“使詐”。下一秒,隻見它蹦高著撲到許相曲懷裡,尾巴搖起來拍得她小腿骨作痛。

是寂寞過後想和她玩的意思。

許相曲抱著它,頓覺動物和藝術,纔是她需要去追求的一切。

“你怎麼這麼可愛啊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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錫城,遊氏集團頂樓。

雕花屏風隔絕出辦公區與茶室,遊雲影翹起二郎腿坐在打過蠟的檀椅上,麵向父親。

“我想好了,您這新開辟的新媒體部門,與其說是試水企劃,不如交給我練手。”

“練手?膚淺又狂妄!”

遊董事長睨他一眼,語重心長又恨鐵不成鋼:“你手下是一個部門的員工,你得對他們負責!帝都分公司經不起你折騰。”

遊家在錫城專營電子科技,建立了屬於自己的經濟網絡。醫藥、餐飲等領域皆有涉獵,新媒體時代需要開辟新媒體市場,采編、運營兩大組需要統籌規劃為世界創造幸福價值,這纔是一個企業該做的事。

絕非所謂的練手。

遊雲影襯衫領口敞開兩顆釦子,手指敲打椅子扶手和他談判:“我曾一度不屑辯駁自己的形象和舉止,靜觀世情其變以為自己能夠掌控所有,是您和母親給我的底氣。您說得冇錯,我膚淺狂妄,常常傷人不自知。”

他想到許相曲,眉眼一動:“利己和利民,我分得清。”

遊董事長靠坐在椅背,此時看向他的目光倒不像是上司或老師。

“談戀愛了?”

遊雲影一怔,又聽見父親神神在在地感歎:“你終於談戀愛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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